所谓的《伊斯坦布尔协议》只是一个幻影。双方在关键问题上仍然分歧严重，美国和乌克兰政府都坚决反对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在批评美国乌克兰战争政策的人士中，人们普遍认为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执行了美国的意愿，破坏了俄罗斯和乌克兰于2022年4月达成的和平协议。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夏季与非洲国家元首的会晤中也提出了同样的观点。他向空中挥舞着双方在伊斯坦布尔最后一次会议上签署的和平协议草案。普京称，是西方让这一安排崩溃。

乌克兰总统沃洛德梅尔-泽连斯基的前助手、现任乌克兰政权的尖锐批评者奥莱克西-阿雷斯托维奇和沃洛德梅尔-泽连斯基的人民公仆党议会领袖达维德-阿拉卡米亚最近也提出了类似的解释。两人都参加了2022年春季与俄罗斯的谈判。阿拉卡米亚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说，俄罗斯人"准备结束战争，只要我们同意--就像芬兰曾经做的那样--中立，并承诺不加入北约"。阿拉卡米亚坚称，乌克兰接受中立是俄罗斯的"关键点"，"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事情"。

据阿拉克哈米亚回忆，协议的达成有几个障碍，包括双方明显缺乏信任，以及修改乌克兰宪法以放弃加入北约的申请存在困难。随后，约翰逊于4月9日出现在基辅，并带来了西方的信息，那就是"根本不会与俄罗斯人签署任何协议，让我们战斗吧"。和平谈判破裂。

本身就没有达成协议

这一系列事件是否表明西方否决了一项充满希望的协议？不尽然。在美国的支持下，约翰逊可能试图破坏一项协议，但要破坏的协议并不多。实际上，2022年4月初，俄罗斯和乌克兰并没有走到和平解决的边缘。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巨大分歧。

当普京在非洲代表团面前挥舞伊斯坦布尔协议时，他只展示了这份由十八个部分组成的厚重文件的第一页。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双方或任何调解人都没有公布或泄露过全文。普京手拿的副本日期为2022年4月13日，就是他宣布会谈陷入僵局的同一天。阿拉卡米亚强调了中立条款，但认为文本的其他部分"只是关于非纳粹化、俄语人口和诸如此类问题的空谈和政治'调味料'"，并表示其中许多条款的定义并不准确，因此各方可能会做出相反的解释。当2022年3月28日，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阿拉卡米亚说，"在每一个项目中都有未解决的问题"。

一些观察家撰文指出，协议要求俄罗斯撤回到2月23日的边界线，以换取乌克兰的中立，这实际上要求俄罗斯结束马里乌波尔之战，并放弃通往克里米亚的陆桥。还有人说，俄罗斯实际上提出回到2015年明斯克协议二，接受顿巴斯在乌克兰民族国家中的分散地位，就像意大利北部的南蒂罗尔自治省一样。还有人说，边界将在两国总统的会晤中确定，因此领土条款仍在变化之中。后一种解释可能是正确的。

在与非洲领导人的会晤中，普京还向空中挥舞了另一份文件，据称文件显示就乌克兰军事限制问题达成了协议。然而，这只是无意中显示了基辅与莫斯科之间仍然存在的巨大鸿沟。这份增编涉及和平时期乌克兰军队的规模和装备。俄罗斯希望乌克兰的军事人员上限为85000人，国民警卫队为15000人，而乌克兰则希望军队达到250000人。俄罗斯说乌克兰只能拥有342辆坦克，而乌克兰想要800辆。俄罗斯将乌克兰的多管火箭发射器限制在96个，而乌克兰想要600个。以此类推。乌克兰谈判代表当时说，在"非军事化"谈判中，"俄罗斯几乎每天都在转变立场"。不过，这份文件无疑还是说明了双方的基本立场。

这些分歧并不小。它们表明，在关键问题上，即双方军事力量的分配问题上，双方的分歧很大。泽连斯基在2022年3月28日谈到谈判时说："如果他们谈论任何形式的'非军事化'、'非纳粹化'，我们就不会坐在谈判桌前。我绝对无法理解这些东西"。但是，非军事化正是俄罗斯在军事附件中的立场所要求的。乌克兰人远未接受这一观点。

2022年春季谈判还有一个特点。在乌克兰人看来，俄罗斯认为乌克兰加入北约事关重大，乌克兰加入北约后，实际上就会成立一个超级北约。保证国不仅包括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美国、俄罗斯、中国、英国和法国），还包括土耳其、德国、加拿大、意大利、波兰、以色列和其他任何希望加入的国家。泽连斯基坚持认为，这些"对乌克兰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安全保证"将"在内容和形式上类似于《北大西洋公约》第5条"。换句话说，乌克兰将保持中立，但却与半个地球连在一起。

与阿拉卡米亚的比较恰恰相反，这个聪明的想法与芬兰在二战后享有的中立地位毫无相似之处。事实上，超级大国更多的是泽连斯基的想象，而不是现实的前景，尽管他把建立超级大国作为与俄罗斯达成协议的条件。泽连斯基希望保证国在俄罗斯任何新的越轨行为发生后72小时内准备好运送武器装备并设立禁飞区，尽管他后来承认从乌克兰的新盟友那里获得所有必要的承诺需要很长时间。乌克兰还必须就整个方案进行全民公决。在此期间战争会停止吗？

北约并不喜欢泽连斯基提议的保证人协议。如果北约同意，没有理由相信俄罗斯人也会同意。如果俄罗斯人认为乌克兰加入北约是不可容忍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批准一个有更明确保证的安排呢？显然，泽连斯基并不是在寻找一个能让俄罗斯满意的方案。他想要的是一个重组保证的方案，而北约却不愿提供这种保证，这让他非常失望。总而言之，他所预测的是一种非常不中立的中立态度。

谁是赢家？

阿拉卡米亚强调，即使俄罗斯和乌克兰就实质性条款达成一致，双方之间缺乏信任也是前进的一大障碍。他没有提到但同样重要的是，双方当时都认为自己能赢得战争。

考虑到战争头一个月的挫折，普京无疑不像发起"特别军事行动"那天那么自信，但是，他仍然坚信俄罗斯会在战斗中获胜。

相比之下，战争打响一个月后，乌克兰比战争开始时更乐观地认为自己能够获胜。回想一下当时乌克兰和西方国家的情绪：为俄罗斯攻向基辅的行动被击退而欢欣鼓舞；下定决心要让俄罗斯经济付出巨大代价，以摧毁俄罗斯的战争机器；关于俄罗斯军队开小差、无能、腐败和愚蠢的报道比比皆是，还有人预言俄罗斯军队会崩溃；相信如果得到渴望的支持，乌克兰民族主义的高涨会让他们取得胜利。

双方的殷切期望，本就会成为和平协议不可逾越的障碍。

指责声此起彼伏

阿列斯托维奇在最近的声明中声称，乌克兰自己赢得了战争的第一阶段。他写道："我们的这场战争本可以以《伊斯坦布尔协定》加冕，而且还会有几十万人活着。然而，另一场战争开始了。没有飞机和远程导弹，没有五倍于地面部队的补给，我们不可能赢得另一场战争”。他将这一缺陷完全归咎于西方：他说："真正的责任在于那些向我们乌克兰承诺为一场真正的大规模战争提供真正支持却没有提供的人。从根本上说，他们背叛了我们"。

从战争一开始，我就认为战争会以乌克兰人指责美国人背叛而结束。这种情绪现在似乎在基辅全速蔓延，但充其量只是半真半假。它将破坏俄乌和平协议的责任完全归咎于西方国家，而事实上，乌克兰人在这一决定中有很大的主导权。西方主要国家政府坚决反对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因为这可能会被解读为俄罗斯从使用武力中获利，但乌克兰政府也是如此。

鲍里斯-约翰逊4月前往乌克兰时，他告诉了乌克兰领导人他们想听到的，实际上也是他们要求听到的：乌克兰将在抗战中得到西方的全力支持。如果他带着不同的信息--"你们没有我们的支持，你们应该与俄罗斯达成协议"，那么乌克兰政府一定会勃然大怒。当时，美国人和乌克兰人都没有预料到现在的严峻现实：西方的武器库已经耗尽，而俄罗斯的武器库则得到了补充。如果说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是情报上的巨大失误，那么美国和乌克兰都有同样的失误。

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调解人，如德国的格哈德-施罗德和以色列的纳夫塔利-贝内特，都认为双方已接近达成协议。不过，几乎没有任何当代证据表明普京或泽连斯基认为谈判会取得成果。这两位领导人很可能越来越将谈判视为一种公关活动，而非现实的可能性。他们希望在集结各自国家发动战争的同时，突出自己对合理和平的渴望。正如一位乌克兰谈判代表所说："我们必须争取时间，让我们的西方伙伴清醒过来。在他们看来，俄罗斯在谈判中的做法只是将乌克兰的投降正式化"。

《伊斯坦布尔协议》不应被神话。这样做严重低估了战争爆发后和平解决所面临的巨大障碍。双方在关键问题上仍然存在巨大分歧。真正错失的机会发生在战前几年，西方和乌克兰民族主义者放弃了屡试不爽的中立方法，公然违背宪法准则，支持在2014年推翻乌克兰民选政府，无视乌克兰俄语人口的权益，拒绝对北约的扩张施加正式限制，并对乌克兰成为"反俄罗斯"国家大加赞赏。遗憾的是，到2022年春天，要扭转这种令人沮丧的趋势为时已晚。

《国家利益》2023年12月12日David C. Hendrick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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