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标题新颖：欧盟的美国女王，其人，其政治
乌苏拉-冯德莱恩
如果询问大多数欧洲人对欧盟的看法，他们会告诉你欧盟是个无趣的地方。这里都是戴着声明眼镜的官僚，监督着关于黄瓜弧度的奥秘规定；卢森堡和斯特拉斯堡这些呆板的前哨站里都是密不透风的走廊；还有各种各样的理事会、委员会、议会和法院。结果，外行人就完全搞不清楚每个机构的确切职责。
然而，这种枯燥与联盟作为和平项目的宗旨密不可分。正如政治哲学家卢克-范-米德拉尔在《通往欧洲之路》一书中所指出的，欧盟本应代表着"历史向官僚主义的逃离"，也就是说，试图用"清醒的利益交织"来取代长期以来欧洲国家间关系的"不可预测性和悲怆"。战争将被共识、法律和繁琐的规章制度所取代；潜在的政治和意识形态分歧将被沉重的技术术语和妥协所消解。亨利-基辛格提出的一个寓言式的问题体现了由此产生的"面目全非"："如果我想给欧洲打电话，该打给谁？”
现在，这一切都在改变。欧盟变得不再枯燥乏味，也不再那么民主，它已经有了一张脸：欧盟委员乌苏拉-冯德莱恩上个月证实，她将争取连任五年。
这位"欧洲女皇"被诋毁者形容为"拿破仑式的"、"独裁的"和"专横的"，她的个人特质和张扬的贵族气质加重了人们对她的印象。毕竟，她是海科-冯德莱恩的妻子，一个靠丝绸发家的贵族家庭的后代。她还是一名盛装舞步骑手，经常参加马术比赛，她对马术的热情继承自她已故的父亲恩斯特-阿尔布雷希特，他是新生欧盟的首批公务员之一，也是德国基民盟的著名政治家。2022年，冯德莱恩的一匹小马被狼咬死，欧盟委员会宣布将降低对狼的保护级别，以便进行捕杀，这令野生动物保护主义者大为震惊。她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七岁孩子的母亲，据称她睡在委员会贝雷蒙大楼13层一个25平方米的简陋房间里。据说，她在其他方面也保持着禁欲主义的生活习惯，不喝酒，不吃肉。
然而，这些怪癖并不能反映她执政以来欧盟内部发生的变化。事实上，她在位期间，欧洲政治重新戏剧化。如果她能在六月份连任的话，这种戏剧化还将继续，而她很可能会连任。
在冯德莱恩的任期内，佩里-安德森所说的"欧洲政变"--布鲁塞尔权力的逐渐集中的进程不断加快。即使是她在2019年成为专员的方式，也打破了旨在赋予欧盟行政机构更大民主合法性的程序。2003年，一项法德协议为后来的"首席候选人"程序奠定了基础，根据该程序，在欧洲议会选举中获得最多选票的政治家族将为其预先选定的候选人确保专员职位。但在2019年，冯德莱恩并不是她所在的欧洲人民党（EPP）的首席候选人，而是由欧盟领导人安格拉-默克尔和埃马纽埃尔-马克龙钦点的。欧洲人民党的候选人曼弗雷德-韦伯被马克龙视为不合格，因而受挫。而冯德莱恩则是默克尔的长期忠实拥护者，而且正如马克龙所说，他的法语说得特别好。这位时任德国国防部长也乐于与法国开展更紧密的军事合作，并曾表示有必要建立一支"欧洲人的军队"。这也是马克龙对她的另一个青睐点。
换句话说，冯德莱恩的上台本身就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政变。除了"捍卫民主"的漂亮词藻外，这就等同于安德森所说的"在下面漠不关心的民众的头顶上，精英们在镜头前悄悄地处理事务"。也许正因如此，冯德莱恩开始改写自己的出身，声称自己"在2019年参选"--指的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竞选活动。对于这位欧洲女王来说，现实和民主都是可塑的。
然而，冯德莱恩最重要的修正主义涉及欧盟的外交政策。2019年，她将成立"地缘政治委员会"作为自己作为专员的主要优先事项之一。她断言，欧盟需要成为一个主要的"地缘政治"行为体，"以塑造更好的世界秩序"。混乱和危机要求欧盟"学会使用强权语言"。随后，俄罗斯和另一个特朗普政府的双重威胁接踵而至，这两者都使这些目标变得更加紧迫。结果是，冯德莱恩的欧盟正逐渐为战争而重新整装待发。
两年前，欧盟官员打破了资助致命武器的禁忌，决定资助向乌克兰提供致命军事援助。由于《欧盟条约》第41.2条明令禁止"具有军事或国防影响的行动所产生的支出"，这一举动需要一些创造性才能规避。为此，欧盟动用了欧洲和平基金。为了规避禁止资助战争的规定，欧洲和平基金被设计成一个50亿欧元的"预算外"工具。
战争的鼓点也不会就此停止。本周二，欧盟委员会将公布一项"全面的"欧洲国防工业战略，该战略将使欧盟的国防工业转向战争，同时"改变欧盟资助和销售武器的方式"。冯德莱恩表示，该战略的目标是"在未来五年内提升我们的国防工业能力"，重点是联合采购。
这一方法借鉴了委员会联合采购新冠病毒疫苗的先例，这一努力目前被誉为成功的典范，但仍深陷重大争议之中：冯德莱恩与辉瑞公司首席执行官阿尔伯特-布尔拉的私人短信交流，用它敲定了2021年4月11亿剂疫苗交易的细节，却一直处于保密状态，记者和欧洲审计法院在试图获取对话内容时都遭到了阻挠。可以说，这样的先例对新的大规模国防采购过程的透明度不是一个好兆头。
新战略的其他组成部分也是如此。例如，据报道新战略将包括在基辅开设国防创新办公室和设立新的国防专员一职。新的国防沙皇很有可能来自波兰或波罗的海国家；波兰现任外交部长拉多斯瓦夫-西科尔斯基被认为是最佳人选。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我们将看到欧洲的重心向东转移，小布什曾称之为"新欧洲"的鹰派言论和政策将超越"旧欧洲"。在其他方面，欧盟委员会的新国防战略也将使欧盟更加美国化：其中一项建议措施是复制美国的对外军售计划，该计划允许华盛顿直接与外国首都签署合同，从而简化了武器销售。
在其他方面，冯德莱恩还试图通过重振欧盟沉睡的扩大进程来加强她的"地缘政治委员会"。她是这么说的。自克罗地亚于2013年加入欧盟以来，欧盟的扩大进程实际上已经停滞不前，而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入侵据说使这一进程起死回生。2022年6月，欧盟扩大了乌克兰和摩尔多瓦的候选国地位，冯德莱恩对此表示支持：就在不久前，她还表示"正在进行我们自己的改革，为由30多个成员国组成的欧盟做好准备"。
当然，冯德莱恩并没有提到加入欧盟是出了名的漫长和曲折：塞尔维亚成为候选国已有12年，黑山也有14年。与此同时，土耳其在上世纪末才正式获得候选国地位。但冯德莱恩相信，她知道如何让它成功。当然，这也意味着要打破更多的禁忌。
反对扩大欧盟的批评者担心来自东欧的新成员国会在外交政策决策中行使否决权，从而使欧盟陷入瘫痪并削弱其凝聚力。因此，冯德莱恩正在推动废除外交决策中的全体一致原则，取而代之的将是"特定多数表决"--反对者认为此举将损害国家主权，剥夺成员国所珍视的否决权。
然而，即使冯德莱恩如愿以偿（这也将削弱顽固不化的匈牙利），这也不可能意味着乌克兰将快速加入欧盟。因此，欧盟内部人士认为冯德莱恩再次谈论扩大欧盟是在"炫耀美德"，而其他人则指出，吸收乌克兰这样的农业强国将耗资巨大，并有可能在整个欧洲大陆引发更多的农民抗议。波兰曾因廉价的乌克兰谷物供应过剩而爆发过数月的示威游行，它目前是欧盟外交和安全政策决策中保留一致同意规则的最直言不讳的支持者之一。否决权的其他捍卫者说，全体一致鼓励更艰苦的谈判并促进共识。米德拉尔对此表示赞同，并指出"正是因为如果你真正反对某项决议，就能阻止它，这种心理上的确定性才使得达成共识成为可能"。此外，正如安德森所写，"欧盟的炼金术就是通过威胁多数来达成一致"。
归根结底，在当前的地缘政治背景下，独立的欧洲国防工业和外交政策看似非常谨慎，但冯德莱恩的做法却并非如此。目前，她的言行不过是在模仿华盛顿一些人所青睐的陈腐的新保守主义。她并不寻求阐述自己的愿景，也不提供真正的替代方案，而是旨在用衰落帝国自身的逻辑来填补美国退出后留下的理论真空。
"她的言行不过是在模仿华盛顿某些人青睐的那种陈腐的新保守主义"。
然而，对国防采取强硬态度也是为了一个更加利己的政治目的。在今年6月的欧洲议会选举之前，冯德莱恩正在争取欧洲右翼。这标志着冯德莱恩的立场与2019年有所不同，当时她被视为基民盟的自由派。那时，她倡导性别问题，如职业母亲的儿童保育以及绿色政策。然而，到了6月，民粹主义右翼预计将大行其道。
值得注意的是，冯德莱恩只是在向欧洲右翼中的一个特定部分示好：支持北约的派别。冯德莱恩批评非洲民主党、玛丽娜-勒庞和身份与民主团体（ID）的盖尔特-威尔德斯，但对欧洲保守派和改革派（ECR）的成员表示欢迎，其中包括乔治亚-梅洛尼的意大利兄弟会和波兰人民党（PiS）。除了北约之外，这两个组织在其他问题上几乎没有实质性的区别：ID对北约持批评态度，而ECR则由北约最狂热的支持者组成。
对于那些现在拥护北约的强硬右翼分子来说，采取大西洋主义外交政策具有一定的意义：它提供了一种净化的赦免，以及一张进入政治主流的入场券。瑞典民主党和芬兰人党（前真芬兰人党）现在都是欧洲共同体委员会的成员。这两个政党都曾反对加入北约，但近年来随着权力的崛起而放弃了反对。瑞典的中右翼联盟依靠瑞典民主党的支持获得议会多数席位，而芬兰人党现在是保守执政联盟的一部分。在这两种情况下，足够支持北约的立场就是政治金粉；所有其他所谓的原则和价值观似乎都是可以商量的。
至关重要的是，这种情况是双向的。近几个月来，随着两人关系的融洽，冯德莱恩开始接受梅洛尼在移民问题上的强硬立场：去年，两人前往突尼斯就限制移民出境达成协议，并一起参观了兰佩杜萨的移民接待中心。这两次旅行都体现了欧盟核心的转变--随着民粹主义右翼分子在外交政策上向主流靠拢，在其他大多数问题上，尤其是移民问题上，欧盟的核心正在向右滑动。
就像冯德莱恩一样，整个欧盟也是意识形态可塑性的产物，不断反映着大西洋彼岸的发展。在美国，这个国家正在为自己的大选做准备，许多自由派人士曾经谴责"关在笼子里的孩子"是特朗普法西斯主义的证据，现在他们支持两党提出的加强边境安全以换取对乌克兰继续提供军事援助的建议。因此，一个不那么无聊的欧盟似乎是一个更美国化的欧盟，由一个从华盛顿汲取灵感的专横女王统治。为了追求一个"学会说强权语言"的集团，冯德莱恩冒着将一个官僚和平项目慢慢变成其自身军国主义俘虏的风险。
莉莉-林奇2024年3月4日UnHe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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