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2024年5月22日大卫-华莱士-韦尔斯的文章
5月14日，美国总统拜登宣布，美国与中国正在进行的气候贸易战大幅升级，将对中国电动汽车的现有关税提高到100%--单方面翻了两番。几天前，在回应拜登计划的报道时，唐纳德-特朗普更胜一筹，承诺如果赢得2024年大选，将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200%的关税。
拜登在抨击特朗普对中国出口产品征收关税五年后，又提高了关税--对铝、钢、锂电池、太阳能电池和半导体等产品征收关税。这种范围的贸易保护措施即使在半个世纪前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当时自由市场在很大程度上被两党领导人视为可以利用的机会，而关税则被视为弱小发展中国家敌意绝望的表现。关税在当时可能更难以想象是为了实现全球气候目标，因为这些目标总是让人想到的不是零和经济竞争，而是“Kumbaya”合作的美好愿景，甚至是以盖亚之名的全球治理。
但是，自2016年特朗普当选以来，受到责难的民主党决策者开始将绿色产业政策视为一种“一刀切”的政策和政治工具。这固然是应对气候危机的良方，但也是应对美国经济后工业化“世俗停滞”、国内制造业衰退、白人工人阶级不满以及中国带来的地缘政治挑战的良方。贸易保护主义也许是目前华盛顿两党最接近的共识，但有时所有这些目标都相互矛盾。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教授戴维-奥托最近说：”没有什么能比2万美元的电动汽车更快地使美国脱碳。同时，可能也没有什么能更快地扼杀美国的汽车工业了”。中国汽车制造商比亚迪刚刚推出了一款售价低于10,000美元的车型。
就“E.V.”玩一个联想词游戏，美国人最有可能首先想到“特斯拉”，然而，如今最好还是说“中国”，因为中国电动汽车行业的发展速度如此惊人。2019年，中国电动汽车出口总额为4亿美元；到2023年，出口额达到340亿美元，增长了85倍之多，足以使中国从五年前全球汽车出口的后起之秀，一跃成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目前，全球近60%的电动汽车在中国销售，全球四大电动汽车制造商中有三家都在中国。2023年底，在特斯拉大规模召回其Cybertruck并据报道取消其经济型轿车计划前不久，比亚迪曾一度跃居榜首。
目前，几乎没有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在美国销售，这使得关税问题上的反反复复在短期内显得很有表演性。或者，从象征意义上讲，这一定会让美国汽车工人感到放心，因为他们是摇摆州的主要支持者。但是，如果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来，E.V.保护主义看起来并不像旨在为美国汽车制造商创造公平竞争环境的市场调整，而更像是一堵市场高墙。它的目的是将中国的出口产品完全挡在美国之外，至少在《通货膨胀削减法案》的巨大工业刺激措施生效期间是如此，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国内生产商，使其在美国快速转型的几年里，免受价格可能低一半或吸引力可能高一倍的汽车的竞争。根据白宫的说法，到2030年，电动汽车将从去年的7.6%增加到所有新车销量的一半。
拜登将第一任期的大量政治资本都押在了新的绿色产业政策上，为以气候为重点的《通货膨胀削减法案》和以气候为主题的基础设施法及CHIPS法案划拨了超过2万亿美元的开支。现在，在任期即将结束之际，他正试图为美国萌芽中的绿色产业筑起一道保护性护城河。从表面上看，这是一场真正的气候贸易战。这场战争能打赢吗？
你可能听说过近年来全球绿色能源奇迹般的增长，比如，2023年，可再生能源首次提供了全球总电量的30%；上个月，化石燃料提供的电力占欧盟总电力的比例不到四分之一，这又是一个创举。
尽管欧洲的碳减排效果最为显著，但绿色经济的蓬勃发展绝大部分是中国的功劳。去年，全球新安装的太阳能发电设备中有一半以上安装在中国。风力发电的份额甚至更大：中国占全球新增装机容量的60%。在短短三年时间里，中国境内的太阳能和风能装机总量增加了一倍多；而在美国，同期看似飞速发展的太阳能和风能装机容量只增加了不到50%。电池也是如此：去年，中国制造的存储容量相当于全球总需求。
如果从最终产品向绿色科技供应链的上游发展，中国的优势会更大。根据彭博社NEF最近的一份报告，中国生产了全球84%的太阳能组件。中国生产全球89%的太阳能电池、97%的太阳能硅片和硅锭、86%的多晶硅和电池、87%的电池阴极、96%的电池阳极、91%的电池电极和85%的电池隔膜。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开始了清洁技术贸易战，而不是从实力或甚至平等的立场出发。1957年，苏联发射了人造卫星，这是对美国卫星计划的回应，而美国卫星在俄罗斯发射仅三个月后就进入了轨道；在冷战后期，当美国鹰派哀叹“导弹差距”时，他们指的是一种虚构，因为俄罗斯人并不占优势。如今，中国控制着全球清洁能源供应链许多重要环节的80%以上，而美国几乎没有控制任何环节。
这重要吗？听拜登和珍妮特-耶伦等民主党政策制定者说，答案是肯定的。他们说，为了顺利实现绿色转型，美国需要避免在清洁能源方面完全依赖中国，就像我们以前在肮脏能源方面严重依赖专制的海湾国家一样。他们还希望避免重蹈2000年代初“中国冲击”的覆辙，当时的“中国冲击”使整个中西部工业区的制造业劳动力锐减，他们还希望解决中国对美国企业和工人造成的“供过于求”问题。在最好的情况下，补贴和关税将共同帮助美国公司迅速提高电动汽车的产量，从而使美国制造商成为全球交通去碳化的推动力。
不过，风险也存在。首先，产业政策并不能保证奏效，任何关税都不足以真正削弱中国在全球绿色科技领域的主导地位，因为美国市场对中国来说并不重要。绿色自给自足显然更容易实现，关税维护者认为，关税只是暂时的，只是让美国的电动汽车行业找到自己的立足点。但是，如果这意味着要提高许多绿色产品的价格，那么我们还应该扶持国内产业多久呢？哈佛大学的达尼-罗德里克本月写道：”可再生能源和绿色产品的过剩，正是气候医生所要求的”。正如彭博社记者戴维-菲克林所指出的，特朗普在2018年对中国太阳能电池板出口征收关税，可能会有意义地减缓美国可再生能源的推广速度。美国电动汽车的情况会好些吗？
几周前，电动汽车分析师凯文-威廉姆斯到北京考察了竞争情况。威廉姆斯参加了北京一年一度的大型汽车展，目的是测试美国人对中国电动汽车热潮的一种看法。具体就是，中国的电动汽车热潮介于国家支持的大跃进和毫无意义的过度生产的海市蜃楼之间。
在试驾了十几辆车之后，威廉姆斯认为他已经找到了答案：他说，中国的电动汽车比欧洲和美国的同类产品更好、更引人注目。他写道：“现在，我看到了中国正在发生的一切，”“西方制造商，尤其是美国制造商，似乎根本没有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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